□ 本刊记者 | 夏肇玲

　　“你可能在电影里看过监狱里的狱霸欺负犯人的情景，其实狱霸确实存在，并不是影视作品的杜撰。”在湖南未管所服刑了一年多，2009年大年初一才出狱的乔远(化名)对《中国财富》记者说。

　　狱霸是指在监狱中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的犯人。他们通常对同狱的犯人进行人身和精神的虐待，其目的是以虐待为乐，或是为了让同狱的人屈服于他们，为他们提供钱物或服务——百度百科如此解释什么是“狱霸”。

　　2007年因盗窃进入湖南未管所服刑的乔远说，在未管所服刑的日子，他深深领教了牢头狱霸的“厉害”。

　　有钱，监狱里同样可以过得很舒服

　　乔远告诉记者，他所在的监区狱警很少管事，大部分都由犯人代管。每个监区有十几个管事犯，分为管生产的、管卫生的，等等。其中，权力最大的是管生产的。乔远监区管生产的管事犯外号叫“召集”，在他的手下还有生产线线长、线长助理等低级别管事犯。

　　乔远所在监区主要生产变压器。他说，他们监区的工作量相对其他监区还算是少的。一般，他们早7点半上班，中午有1小时的吃饭时间，晚上一般8点半到9点半之间就能下班。“召集”除了监视大家的劳动，也负责分配工作。平时常给他送钱送东西的，他就少分配一些工作，甚至可以不用干活。那些不送钱的，送钱少的，或者“召集”看不顺眼的，“召集”和线长可以找个理由，甚至没有理由就拿“刀条”(橡胶(17230,145.00,0.85%)制成，打人后看不出外伤)抽打。

　　在监狱里，每个犯人都要定期交钱给牢头狱霸。就算再没钱也要给管事犯时常送上几包烟，否则，就会在工作的时候被找碴儿挨打。“他们一般会用刀条抽未成年犯的屁股和脚后跟，只要反抗就打得更厉害。”乔远说。

　　当犯人的家属来探望犯人时，“召集”会让线长 “陪从”犯人一起见家属。而犯人们在家属来探视之前，“召集”会嘱咐要见家属的犯人：家属如果给现金，可以把现金偷偷塞到方便面里或用塑料纸包起来塞到辣椒酱里带进来(监狱不允许家属给犯人送现金，接见室有摄像头监控)。

　　现金被送进来后，大部分都要交给“召集”，收到钱的“召集”就会照顾送钱的管事犯。有时候，管事犯们也会“霸占”亲属给犯人送来的衣服、鞋子、被子、食品，等等。只要他们看上的，犯人就得拱手相送。

　　据乔远介绍，有些犯人也会悄悄把钱送给监狱警察以期获得照顾。在给警察送钱的时候，犯人们装作要汇报事情的神态，把警察拉一边，然后把钱塞给警察(避免摄像头拍到)。只要“召集”发现犯人给警察送钱，肯定要暴打这个犯人。因为管事犯也要交一部分钱给警察，如果犯人都直接把钱给警察，管事犯们就无钱可交了。

　　在未管所，差不多每个星期都有一次学习的时间。“每次‘学习’都是一种折磨。”乔远说。因为，“学习”都在下班后进行，有时下班时已是晚上10点多。有一次，乔远参加学习，学到凌晨一两点，“困得累得想死”。

　　谈起学习，未成年犯们都很反感，谁都不想去。“干警又不教知识，只是让我们背一些未管所的规定，一学习就要晚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5点半还要起床。”乔远告诉记者，只有完不成工作量、很少送东西给管事犯的人才会被管事犯安排去学习。管事犯有安排让谁去“学习”的权力。

　　在监狱里，只要有钱就能过得舒服。有钱送给管事犯，管事犯可以少给送钱的犯人安排工作，也可以在打饭的时候多给送钱的犯人盛饭和菜。否则，除了被安排的工作量大外，还可能吃不饱。因为吃不饱，原七监区的200多名犯人曾集体绝食表示抗议。

　　乔远说，管事犯给犯人打饭之前，会把菜里的肉丝挑出来，剩下的才分发给犯人。

　　被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

　　乔远刚进未管所的时候，经常挨打。“家里没什么钱，不能给他们，只能挨打。”最初，年轻气盛的乔远对“召集”等人很不服气。有一次，线长打了乔远，乔远也推搡了对方一下。结果，乔远招致了多个管事犯的痛打。还有一次，乔远被几个管事犯打得头破血流，还住了院。

　　慢慢地，乔远发现只要挨打的时候不吭气、不反抗，结果还能好一些。只要反抗，后果只能更惨。在挨打中总结了丰富经验的乔远，开始用并不多的生活费给管事犯们时不时地买包烟、买瓶水，或者和管事犯套套近乎，说些好话。在进去半年后，乔远就很少挨打了。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犯人都像乔远这样幸运。乔远看到好几次几个管事犯同打一名犯人的情景。“打得鼻青脸肿，甚至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

　　犯人们被打伤后，如果要求去医院看病也得由管事犯说了算。一旦犯人要求看病，管事犯可以告诉监狱警察有人病了，要求看病。也可以自己下结论说：“这是装的。”

　　乔远告诉记者，管事犯的衣服从来不用自己洗，都是由犯人代劳。有时候，犯人还被要求给管事犯按摩。

　　即使是这样，还有很多监区的犯人要求转到乔远所在的监区。因为乔远所在的监区算是“条件很好的”：工作量一般都能完成、宿舍比较干净。乔远所在监狱警察人也很好，这个被乔远认为“人很好”的陈姓警察不但不打人，而且只要收了犯人的钱就肯定帮犯人办事。

　　乔远说，他们监区常常有二监区、五监区转来的犯人。这些犯人反映，这两个负责生产打火机的监区上班时间长、任务重，让人“实在受不了”。有的家属想办法送礼送钱，目的就是想把孩子转到条件相对好点的监区。

　　据在湖南未管所工作的王山(化名)反映，狱霸除了殴打体罚犯人外，未管所曾发生过多起狱霸强迫犯人为其口淫的令人发指的事情。

　　最高检加强对监内人权保障

　　云南“躲猫猫”事件的真相大白，最终揭开了“牢头狱霸”的潜规则。最高检副检察长姜建初也曾在媒体公开表示：牢头狱霸问题长期存在。

　　那么，是谁给狱霸们提供了生长的土壤？如何消除牢头狱霸现象？

　　1998年，公安部、最高法、最高检就发出了《关于坚决取缔“牢头狱霸”维护看守所秩序的通知》，要求“严禁使用人犯管理人犯，坚决取消在人犯中设‘组长’、‘召集人’等变相使用人犯管理人犯的做法”。实际上，媒体频频爆出的有关牢头狱霸的新闻表明：人犯管理人犯的潜规则在看守所和监狱仍然存在。

　　“牢头狱霸的产生肯定和相关部门的渎职有关。”北京宝鼎律师事务所顾问邢宝军如此分析。但是公众对于渎职案件的感觉是，处理始终不是太严厉。“应该加大对渎职监狱警察的处罚力度。”邢宝军建议说。

　　爆出“躲猫猫”事件的云南，近日就加大了对渎职的惩罚力度。3月19日，云南省公安厅召开全省公安队伍教育整治暨党风廉政建设电视电话会议。会议出台了“六条警规”，以期从严治理队伍。规定明确，看守所若出现牢头狱霸，对直接责任民警一律开除，负有责任的直接领导予以免职，分管领导予以行政记过处分。

　　近日，姜建初还表示，最高检未来会加强检察院的监督职能。比如对于劳教所、看守所、监狱的监督；加强对减刑、免刑、缓刑的监督，对监外执行的监督，对监内人权的保障，等等。(中国财富 2009年5月刊)